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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咪咪了嗎之十二,渺瀰】

渺瀰,水曠遠之貌。

雨勢漸漸大了,曾是放生老鼠蟑螂的山腳下大水溝,已是大江大海般川流不息,洗下的大同山的土石與花草。
心裡只擔心和玩伴在山上泥巴廚房裡,泥巴飯糰,和野花野草伴的佐物料理,在山上樹蔭下的那小塊乘涼,能否撐過這場大颱風,還是也被這大沱大沱的雨水沖刷至山腳下水溝裡。

玩伴,我們的好料理是否安在?

 

澤澤和弟弟差七歲,弟弟還在媽媽的肚子裡面,預產期在七月。身為孩子們的鋼琴老師,學到的第一個拿手絕活,就是幫孩子們剪指甲,觀察孩子的手。起初的開始,都是吸引孩子的注意,倒不是傳授什麼鋼琴技巧。兩個星期沒有上鋼琴課了,澤澤指甲露白已經不是假裝看不見就好,只是身上剛好忘了帶可以盛裝指甲碎片的小物,請澤澤想辦法了。

 

大同山的階梯下來,前面就是文化街,馬路上燙的柏油,是一層一層加上去的,從未在鋪新柏油之前,鏟起先前的,早就高出原本的「地平線」好幾十公分,大水來了,怎麼會不淹水呢?還想起上一次「八七水災」,我弟弟才剛出生,我家淹水了,只好躲到二樓鄰居的家,大水退了,牆壁上還有水痕,過水的家具很像龐貝城遺跡,只是沒那麼美,火山岩融是燙的,石灰質還有希臘化的雕塑美感,而我們這就有一層土黃色的物質,還有一些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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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了,拿我的考卷來裝指甲。」澤澤從書桌上拿起一張數學考卷。
「我考得很爛」我看了一下,是79分。計算題全對;應用問題九題錯了四題,有些是答案寫錯,算式對,有些是字寫錯。..

「沒有關係嗎?還要不要交回去給老師」我問澤澤,「雖然考得很爛,媽媽看過簽名了。」
看著老師在簽名和成績的地方用藍筆簽著「OK」,我想老師應該已經看過了。

而澤澤是已經把這張考卷當作塗鴉紙,後面畫著他最愛的神奇寶貝,皮卡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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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頫《 海賦》1254-1322 行書

 

「沖瀜沆瀁,渺瀰湠漫。」--------木華《海賦》

 

「八七水災」的經驗之後,家裡墊高了地板,應該有三十公分那麼厚,我家終於高過「地平線」。

看著工人運著一塊一塊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當作地基,在間隙裡鋪上建築用砂石,灌水泥,水平之後鋪上地磚。這次改建還順便把原本在客廳的廚房移到後面的小院子,還有浴室和飯廳也一併移到小院子裡了。小院子裡面還有洗衣機、晾衣場,旁邊剛好有一塊壁癌,長得很像我媽媽。媽媽說「媽媽壁癌」在小院子裡面看著我們,照顧我們,陪我們長大。我小時候也常在小院子裡面被處罰…..看著「媽媽壁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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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考得好爛,才79分。」澤澤說這是他想拿來裝指甲碎片的原因,不過考滿分也不會想要裱起來的。隨即我想起我悲慘的回憶,小時候因為記性很差,低年級時,我媽總是要幫我考前總複習,然後我都答錯。「我小時候也差不多考這樣,沒關係的」。那時候弟弟妹妹都還是幼稚園學生,在耳濡目染之下,已經學會我小學的功課,只有當事人還搞不太清楚。「我弟弟妹妹的成績單都是優,這就是當哥哥姐姐的煩惱。」希望他未來當哥哥了之後,壓力不要太大,我也有比我優秀的弟弟妹妹。

 

去小院子是要換室外鞋的。夏天我們在小院子裡面吃飯總是很熱,因為院子裡只是多了個遮陽浪板的空間,雖然小院子的圍牆也有裝冷氣,但是形同虛設,因為冷氣是捨不得丟掉才裝上去的。小院子還有一床上下舖,上鋪放的我爸爸的大專用書,下鋪放了鍋碗瓢盆。媽媽說爸爸的書已經都沒有在看了,可是他捨不得丟掉,還有他的橋牌獎盃也是捨不得丟掉,對了!爸爸橋牌比賽常得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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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完指甲之後,澤澤把指甲碎片拿去垃圾桶丟掉,原本要把考卷放回書桌上,可是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又把考卷拿回來琴房來…
「這樣,對折再對折,角角摺出三角形…..」澤澤摺出了一艘小船,在琴蓋上玩了起來,像男孩玩賽車一樣,發出了「駛,駛…」的配音。

 

我後來讀一年級的時候,就睡在原本的浴室裡面,常常聽到樓上沖水馬桶的聲音,家裡自來水的總開關也在我的房間裡面,有些是明管有些是暗管。原本浴室的門被改成了窗戶,剛好那個門空間後來擺了我的第一架鋼琴,往右開窗就是我的房間,視角剛好是我的書桌。後來弟弟長大了變成了他的房間,但是大部分的時候是倉庫。

 

看著澤澤玩著小船,突然想起弟弟在某一次颱風來折的小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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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家裡有些停電,無聊的三個孩子在燭光之下,玩起了色紙來。外頭的淹水大概有到小腿肚吧!用色紙做了五顏六色紙球吹氣,還做了幾艘小帆船,就像澤澤今天做的那樣。

「啊!我想到了…」弟弟說著說著,拿出了蠟筆,在色紙的空白處寫了一些字:

「SOS」、
「我家淹水了」、
「快來救我」、
「文化街五巷十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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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恰巧在一樓,所以接連外面和小院子都有防水閘門,只是木頭做的。隔著防水閘門是慢慢升高的水勢,輕輕緩緩,我們將五顏六色的求救信號的小紙球小帆船放入水中,隨著風隨著水波放了出去。 在大水裡,第一次體驗什麼叫做「腎上腺素」和「超能力」與人平常用的只有十分之一,還有十分之九的潛能還未開發……這些道理。

改建完的第一個颱風,還是淹水,我們才安裝了防水閘門。
第二個颱風也淹水,水從閘門的隙縫滲了進來,後來我門在隙縫安了防水黏土。

我和媽媽在大水淹進來的前幾刻,把雙層電子琴搬上了沙發,後來是請幾個壯漢搬下來的。現在長大了叫我用吃奶的力氣也搬不動雙層電子琴,但第一次搬電子琴的時候,我才念幼稚園。還有一次颱風來的時候,妹妹在小院子浴室洗澡,一直尖叫。我跑去看,原來沒有做落水頭的排水孔,有蟑螂、蜈蚣等一隻一隻從排水孔爬到妹妹的腳上,我趕過去穿著拖鞋踩住排水孔,也感到牠們不斷在鑽我的腳底板,這個力量之大,也是逃命的力量吧。除了害怕,踩住排水孔、還用水沖掉或打掉我們爬在我們身上的這些。直到媽媽拿水桶專滿了水擋住排水孔,才暫時舒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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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澤澤,在大水中,孩子們見著原本上學的路線,變成大人划著救生艇到處巡邏和救援,看起來好像很好玩,其實大人的心裡卻是充滿了緊張與愁煩。大水退了之後,路上都是泥濘,枯葉粗枝還有垃圾,才發現我們五顏六色的求救紙球和求救小船也躺在文化街的某團泥沼裡,沒有被發現。

 

「五巷十八號」是一開始的門牌。後來道路拓寬,水溝也不在了,
變成了寬闊的大安路,成了「八十七巷」又十年。
最後要規劃改建,現在是塊空地,也沒有「八十七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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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課閒聊的延伸,
考卷也是學生的那天下課帶回家的,
只不過上課的時候沒有講太多關於颱風淹水的故事。

 

想起小時候,
我家的那一塊 「媽媽壁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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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一塊小院子裡的景象,
不過是我後來用 photoshop 合成畫出來的。
我們在洗衣機前面吃飯,
在小院子裏面的浴室洗澡,
也在壁癌前面被處罰,罰站和罰跪都有,
因為媽媽的廚房也在院子旁邊。

她煮飯我罰站,順便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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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賦》剛好是在想題目的時候找到的一篇古文,
由於也不是中文系,就簡單地念了一下,
查了一下相關的注釋
看到古人李善註:「渺瀰湠漫」,為曠遠之貌。
和淹水的情景一樣,無邊無界,
斷章取義一部分來寫我的淹水記了。

 

海賦全文

西晉·木華·玄虛·海賦  

昔在帝媯臣唐之代,天綱浡潏,為凋為瘵;洪濤瀾汗,萬里無際;長波涾,迤涎八裔。於是乎禹也,乃鏟臨崖之阜陸,決陂潢而相沃。啟龍門之岞,墾陵巒而嶄鑿。群山既略,百川潛渫。泱漭澹濘,騰波赴勢。江河既導,萬穴俱流,掎拔五嶽,竭涸九州。瀝滴滲淫,薈蔚雲霧,涓流泱瀼,莫不來注。於廓靈海,長為委輸。其為廣也,其為怪也,宜其為大也。   

爾其為狀也,則乃浟湙瀲灧,浮天無岸;浺瀜沆漾,渺彌湠漫;波如連山,乍合乍散。噓噏百川,洗滌淮漢;襄陵廣舄,浩汗。若乃大明轡於金樞之穴,翔陽逸駭於扶桑之津。彯沙礐石,盪島濱。於是鼓怒,溢浪揚浮,更相觸搏,飛沫起濤。狀如天輪,膠戾而激轉;又似地軸,挺拔而爭回。岑嶺飛騰而反覆,五嶽鼓舞而相磓。濆淪而滀漯,郁沏迭而隆頹。盤盓激而成窟,滐而為魁。泊柏而迤颺,磊匒而相豗。驚浪雷奔,駭水迸集;開合解會,瀼瀼濕濕;葩華踧沑,濘潗。若乃霾曀潛銷,莫振莫竦;輕塵不飛,纖蘿不動;猶尚呀呷,餘波獨涌;澎濞灪,碨磊山壟。   

爾其枝岐潭瀹,渤盪成汜。乖蠻隔夷,回互萬里。若乃偏荒速告,王命急宣,飛駿鼓楫,泛海凌山。於是候勁風,揭百尺,維長綃,掛帆席,望濤遠決,冏然鳥逝,鷸如驚鳧之失侶,倏如六龍之所掣。一越三千,不終朝而濟所屆。   

若其負穢臨深,虛誓愆祈,則有海童邀路,馬銜當蹊。天吳乍見而彷彿,蝄像暫曉而閃屍。群妖遘迕,眇冶夷。決帆摧幢,戕風起惡。廓如靈變,惚怳幽暮。氣似天霄,叆靅雲步。倏昱絕電,百色妖露。呵歘掩郁,矆睒無度。飛澇相磢,激勢相沏。崩雲屑雨,浤浤汩汩。踔湛,沸潰渝溢。瀖泋濩渭,盪雲沃日。於是舟人漁子,徂南極東,或屑沒於黿鼉之穴,或掛罥於岑嶅之峰。或掣掣泄泄於裸人之國,或泛泛悠悠於黑齒之邦。或乃萍流而浮轉,或因歸風以自反。徒識觀怪之多駭,乃不悟所歷之近遠。   

爾其為大量也,則南澰朱崖,北灑天墟,東演析木,西薄青徐。經途瀴溟,萬萬有餘。吐雲霓,含魚龍,隱鯤鱗,潛靈居。豈徒積太顛之寶貝,與隨侯之明珠。將世之所收者常聞,所未名者若無。且希世之所聞,惡審其名?故可仿像其色,叆霼其形。爾其水府之內,極深之庭,則有崇島巨鰲,峌孤亭。擘洪波,指太清。竭磐石,棲百靈。颺凱風而南逝,廣莫至而北征。其垠則有天琛水怪,鮫人之室。瑕石詭暉,鱗甲異質。若乃雲錦散文於沙汭之際,綾羅被光於螺蚌之節。繁采揚華,萬色隱鮮。陽冰不冶,陰火潛然。熺炭重燔,吹炯九泉。朱焰綠煙,眇蟬蜎。魚則橫海之鯨,突扤孤游,戛岩嶅,偃高濤,茹鱗甲,吞龍舟。噏波則洪漣踧蹜,吹澇則百川倒流。或乃蹭蹬窮波,陸死鹽田,巨鱗插雲,鬐鬣刺天,顱骨成岳,流膏為淵。   

若乃岩坻之隈,沙石之嶔,毛翼產鷇,剖卵成禽。鳧雛離褷,鶴子淋滲。群飛侶浴,戲廣浮深。翔霧連軒,泄泄淫淫。翻動成雷,擾翰為林。更相叫嘯,詭色殊音。   

若乃三光既清,天地融朗。不泛陽侯,乘蹻絕往。覿安期於蓬萊,見喬山之帝像。群仙縹眇,餐玉清涯。履阜鄉之留舄,被羽翮之纚。翔天沼,戲窮溟,甄有形於無欲,永悠悠以長生。且其為器也,包乾之奧,括坤之區。惟神是宅,亦祗是廬。何奇不有,何怪不儲?芒芒積流,含形內虛。曠哉坎德,卑以自居。弘往納來,以宗以都。品物類生,何有何無!

 

 

網路評論:

  這篇賦描寫大海氣勢浩瀚,物產豐富,多神怪精靈,寫得壯麗多姿。賦的末尾說:「且其為器也,包乾之奧,括坤之區。惟神是宅,亦祗是廬。何奇不有,何怪不儲。芒芒積流,含形內虛。曠哉坎德,卑以自居。弘往納來,以宗以都。品物類生,何有何無。」其用意似在借海的廣闊,比喻人須有容人之量及謙恭之德。賦中描寫闊大之景,時有佳句,如描寫大海在強勁的海風吹拂下的變化情態:「若乃大明轡於金樞之穴,翔陽逸駭於扶桑之津。沙石,盪島濱。於是鼓怒,溢浪揚浮。更相觸搏,飛沫起濤。狀如天輪,膠戾而激轉,又似地軸,挺拔而爭。岑飛騰而反覆,五鼓舞而相。」形態逼真而富於想象力。李善《文選注》引傅亮《文章志》稱讚說:「廣川木玄虛為《海賦》,文甚麗,足繼前良。」在西晉的辭賦中極負盛名,為人傳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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嫫母MoMu《玩物。喪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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